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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镇的雪
    作者:文 吴心洁 |  编辑:李重孚  |  时间:2018-11-15 21:38:47 |  浏览:166 |

    兰州下雪了。

    中国西北的城过早地被漫天飞雪咬住了秋天的尾巴。

    胶东半岛触碰黄海的那一角唇吻也将在十一月末或十二月之初等来第一场飞雪,细碎的、粉末状的,也许不疾不徐,也许簇簇急落。到那时,那座南方小镇应当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雨点冰凉,在清晨或夜晚九点砸落,道路两旁的香樟树随风跌坠二三深紫的苍老的果实。

    越往南,越少见到雪。

    所幸承托了我的全部童年的小镇没有与冬雪隔绝。

    这个世纪初,也许小镇下过雪,也许没有。刀郎的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雪从老式DVD里传出来,年轻的父亲跟着CD轻声哼唱,二楼窗外的树梢上几片枯黄的叶在初冬的晚风中战栗,外面漫天的暮色一寸寸浸染我的视野,我好像看到了细白的雪花安静地降临人间。

    我有一顶深青色的帽子,像深秋的松林,我把它藏在矮小的课桌里,等待着,等待着,将一页习题写完,我抱着我的帽子,等候那位严厉而美丽的女教师的批准,她扫了一眼我的作业本,又抬头扫一眼立在她面前的我,她笑:“又戴这顶帽子?可以了,出去玩吧。”我捏紧了它,跑向教室外面雪白的世界。大的小的孩子都在操场上,摘天上的雪花,或者树上的,雪很薄,团不起一个雪人,却可以聚拢无数的小雪球,在手心里供着、瞧着,直到雪水刺骨才舍得放掉。比我小一岁的弟弟蹲在地上,向比他大六岁的哥哥伸出双手,开心而期待地抬头仰望,雪落在他的脸颊上,一会儿就融化了。哥哥面向他,握紧他的手,快速地往后倒退,拖着他在铺着雪的操场上流畅地滑行,弟弟发出咯咯的笑声,地面两道平行的痕迹从操场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天空中飞机滑翔过的路线。

    为了等候下一次下雪,十二月下旬和来年一月上旬的中央台天气预报成了对我而言堪比动画片的电视节目。那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也看不到能告诉人们下一个小时风力几级的详细天气彩图,短信能够订购天气通知,但那常常与第二天的真实情况不同,父亲教我一一辨识荧幕上那张中国地图上的各种天气图标。但是,我只能在一个个初春惋惜上一个没有下雪的冬季。

    终于,2008年下雪了。

    那一年的新闻报道头版头条都是南方各省遭受冰冻灾害,断电断水、财产损失、交通事故袭击了周边小镇,那座我居住的小镇在一夜倏忽而至的狂风暴雪中惊颤了三刻后便复归平静。

    清晨,香樟树的枝丫裹着晶莹的冰棱偶尔从空中落下,屋瓦结了霜,昨夜盛在瓷盆里未泼掉的水在露天庭院中结成了一块横截面光滑圆润的冰坨,倒映着恍惚迷离的面庞的光影。后来,格非在《人面桃花》里写道:“忘却是无法挽回的,比冰坨更易融化的是一个人的脸,它是世间最脆弱的东西。”隔着数年光阴,我记起了挂在冰坨上方的浅黄色毛巾,它被冻僵了,像一条晒干了的腌鱼。我把它扯下来,放入从暖水瓶中倒出来的热水里,看着它的身体一点点松软、温暖,心里的满足像是拯救了一条生命。厚厚的冰块冰封了盆底一对鲜红的鸳鸯,它们模糊的影子像晕开的两点鲜血。

    一切都很模糊,回忆往事时眼前浮现的一切就像冰块下面的两只鸟,我用了往后许多年从四面八方采集而来的颜色才将这一切涂染得看起来和原来一样,无论是一个人的脸还是别的什么。

    父亲用一只小柜子收纳旧唱片,笨重的黑色音箱也没再用过。在我面前,父亲不再哼唱年轻时所喜爱的歌曲。我们搬离了小镇,在距离我就读高中不远的一个小区住下。寒假很短,某个天色灰暗的傍晚,我准备去学校,父亲把他的一把纯黑的大伞递给我,说:“这把伞带去,晚上会刮风下雪。”我把他的伞撑开,伞篷宽敞,重量不轻,我把它搁在家中玄关处,回答:“不轻便,我还是用自己的。” 父亲劝说我应该用大伞,又让我把鞋子换成雨靴,我哭笑不得:“小孩子才穿雨鞋。”

    晚上十点半,天空在飘雪。暗黑的天际仿佛坠落了无数星光的碎片。我回到家,把伞上残留的雪瓣展示给坐在客厅的父母看,母亲微笑道:“下雪啦?”父亲感慨着:“几年没下雪了。”室内暖融融的气息令雪花迅速消逝,我把伞晾在阳台,忽然想起了那句歌词,随口唱道:“二零一二年的第一场雪……”父亲的笑声及时截断了我扰民的嗓音,他说:“蠢婆,发什么癫?唱错了。”我挑衅似的问:“怎么唱才对?”他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一句,很快就停下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掺杂了一丝通常被称为“羞赧”的神情,目光移回了液晶屏上播放的场面宏大的外语片,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唱第二句。

    长久以来,我都有一个错觉,认为父母和孩子的人生应当是平行前进的,就像是雪地上的两道痕迹。父亲的缄默让我意识到我永远无法参与父母的童年、青春,他曾经的热忱、张扬只能在久远而脆弱的记忆中留下一点点影子,眼前的父亲寡言少语、温和沉稳,我只能认识眼前的他,过去的他只属于他自己。

    在小镇居住的最后一年,父亲从镇上有名的制酒老伯那里学会了酿冬酒,冬酒在沉淀了数日后散发出醇香的气息,他从酒瓮中舀出酒,装进一只老式大瓷杯中,杯盖边缘的红色瓷漆不知何年何月蹭掉了一圈,暴露在空气中生了锈,瓷杯被放在微热的炉火上,外面灰蒙蒙的天飘着雪,冬酒沸腾,不安分地掀动杯盖,我用筷子探进杯中蘸了一点,浓烈的酒味疾速侵入我的味蕾和嗅觉,我猝不及防,眉毛眼睛鼻子皱缩起来,被父亲瞧了个正着。

    “酒仙,偷酒喝?味道怎么样?”

    我直摇头。

    父亲笑道:“甜酒你可以喝,这个太辣了点。”

    大概喜欢下雪天的人都有这么一种感受,世界因为雪的覆盖变得光明、纯洁,人在雪中行走,感到被包裹的安全,相爱的人们由于一个关于雪的游戏、一把雨伞、一壶新醅酒、一个小火炉而更贴近彼此。

    小镇的雪,几时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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