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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妙玉坐禅》
    作者:何莹莹 |  编辑:李树琪  |  时间:2018-11-09 21:41:56 |  浏览:208 |

    台湾诗人杨牧在1970年代之后创作了一系列戏剧独白体诗歌。他将历史传奇人物、小说人物的戏剧性独白引入抒情诗歌,通过具有叙事功能的人物传情达意,让叙事与抒情在现代诗的形式中交融。这是一种策略性的表达技巧。线性时间和原有叙事逻辑被打破,时间性的叙事在现代诗的形式中巧妙处理,成为空间性的抒情。如此一来,中国抒情诗传统中引入了西方戏剧张力等因素,叙述的历史感和诗作的抒情性得到了结合。

    以《妙玉坐禅》为例,杨牧改写了《红楼梦》中妙玉的故事,化身妙玉,以“我”的口吻进行内心独白。鱼目、红梅、月葬、断弦、劫数五个小节,各自采用了倒叙、插叙等叙述形式,通过情境的拼贴、跳跃,将妙玉复杂暧昧的内心层层剖露。杨牧直接从悟禅那一刻切入,以妙玉的人称,回忆起白天的观棋对谈,开始走火入魔的过程,荡开千军万马似的心理活动。

    诗歌的一开始呈现了一个凡心初动的年轻女尼形象。她回忆白天和宝玉观棋对谈、潇湘馆听琴的场景,内心起伏,但明知“留他不住”。诗歌不断跨行间隔,造成若断似续、实断却续的缠绵感,读起来有思之悠悠的绵密情韵。两个“看开了”的句式呈现出妙玉的矛盾心情。“遥遥”“当当”“惺惺”等双声叠韵相呼应,“轻轻∕轻轻”的重言、复沓,也利于形成丰富生动的语态。不但听来悦耳,还加强了诗的严密整錬。多处押韵,诵读起来循环往复,诗意回环。长短句式的交错变化,诵读时逼出了短暂、急促、奔驰、跳脱的节奏感。

    走火入魔后的段落,杨牧使用了许多意象描写,表层的描述暗藏着主观的感受,利用光、色、触觉和律动的复叠,使原来并置的、缺乏逻辑联系的外在经验获得了内在应合。“劫数”一节写道:

            “……我前胸炽热

            如焚烧,背脊冷汗潺潺

            冰雪在腹,怀抱烈火空洞的风炉

            呼吸如狂犬夜哭。熔化夜叉白骨

            一块马蹄铁,两块,千万马蹄铁

            当当敲响凌晨漫天霜

            月亮见证我滂沱的心境

            风雨忽然停住

            芦花默默俯了首

            溪水翻过乱石

            向界外横流

            一颗星曳尾朝姑苏飞坠。劫数……

            静,静,眼前是无垠的旷野

            紧似一阵急似一阵对我驰来的

            是一拨又一拨血腥污秽的马队

            踢翻十年惺惺寂寞”

    “炽热”“焚烧”“烈火”是极热的意象,“冰雪在腹”等是极冷的意象,二者并置,形成一种悖反。“狂犬夜哭”“马蹄铁”“马队”是喧闹剧烈的,“月亮”“风雨”“芦花”“溪水”等场景是幽静恬适的,意象极动极静,形成巨大的诗美张力。“呼吸如狂犬夜哭”运用比喻产生活泼的戏剧效果。这象征着佛规与情感在妙玉心中不断斗争,此消彼长,极冷极热,极动极静。妙玉的意识开始凌乱。此时周围环境发生变化,龛头的火焰灭了,妙玉走火入魔愈来愈深。“一颗星曳尾朝姑苏飞坠。劫数……”这颗孤傲高洁的天边之星的陨落正象征着妙玉最终被盗贼强抢的劫数。

    “我心中奔过千乘万骑 踏熄了低迷的炉香”一句有着虚实相生的想象空间,用抽象的心中之马把具象的外在炉香踏灭,诗歌的情境更为繁复。“一阵急似一阵”“一拨又一拨”强调了此刻妙玉汹涌澎湃的心理活动,千乘万骑,纷至沓来。外在的景物描写不断地冲入妙玉内在的世界,成为主观经验的一部分。诗歌的尾声,狂犬夜哭,马队踢踏,妙玉内心如千军万马在行动,外在的劫和内心的劫接踵而至。最后归于一句“踢翻十年惺惺寂寞”,“踢”是臆想中马队的动作,也是妙玉哭喊求救的手脚动作。外在的劫与内心的劫形成多声部效果。最后一句诗透出若有似无的天光:入佛门十年之久,妙玉聪明孤高而饱尝惺惺寂寞,现在全然被踢翻了。这不正是妙玉最后的悲剧命运吗?肉体上,她“无暇白玉遭泥陷”,高洁之躯被玷污。精神上,她的炽热情欲难以抑制,情根一生,有了贪嗔痴,不复“惺惺寂寞”。此诗终了,妙玉挣扎在宗教与红尘不相容的那扇“门”前,在槛内槛外痛苦拉扯,最终被佛规与情欲的门挤扁、磨碎了,香消玉殒。

    杨牧在《奇来后书》中阐发《妙玉坐禅》的题旨时如此说道:“揭示一表面冰清玉洁的女尼终不能压抑内心汹涌的狂潮,为爱欲杂念所折磨,致不能安于禅修,走火人魔。”杨牧似乎亲眼看见魔怔中的妙玉,一向冰冷、不近人情的女尼,在她的禅房里头冒热汗、呐喊、向空气中抓取。进一步,他从人性上省察妙玉,全知地领略妙玉的心境,不断拷问神性和人性,再把妙玉内心的骚动提炼到最确切的诗语言形式里。诗人自如地在字数简约的现代诗形式中探讨了“灵肉之争”这一生命不可承受之轻,而且,《妙玉坐禅》字里行间的诗美诗情已然穿越时空,直击手捧诗集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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