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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团圆》书评
    作者:李修智 |  编辑:李树琪  |  时间:2018-11-02 23:22:09 |  浏览:98 |

    腐败的封建大家族、意乱情迷的上海、华美细致的服装首饰、男女间的百转千回勾心斗角……这些笼统的意象构成了我对张爱玲小说的最初印象。掩卷《倾城之恋》、《红玫瑰与白玫瑰》、《第一炉香》,更为张爱玲笔下那个美到极致而尽显苍凉的一个个世界所惊叹与着迷。前期的张爱玲是中国文学史上美学的一座高峰,也为后来的女性作家树立了一个光辉的榜样,光芒炫目。但后期其文学风格大变,笔法凝滞,被很多人认为创作力衰减,自降身价,甚至拖累了前期作品的价值,其中最重要也是争议最大的一部作品便是遗著《小团圆》。

    读罢《小团圆》,还是一贯的琐碎细节,但文字华丽有了节制,瘦劲枯涩如落叶,人文俱老。但最大的感触是张爱玲一辈子无非记得两件事情:童年时光与一场有始有终的爱情。而且,后者很大程度上被前者影响,正如书中所写九莉“是最不多愁善感的人,抵抗力很强,事实是只有她母亲与之雍给她受过罪”。其实邵之雍给九莉受的罪,相当程度上也与蕊秋的言传身教有关。

    许子东曾言,《小团圆》在文学史上的意义,不仅在于其刻画出了自五四以来与众不同的男女关系,还在于(甚至更在于)刻画出了十分罕见的一对母女形象。孟悦、戴锦华《浮出历史地表》曾讨论现代文学中的“弑父”主题,而在五四语境及大多男性作家,如鲁迅、茅盾、老舍等作家的笔下母亲则更多是仁厚慈祥的正面形象。但在张爱玲笔下,女儿与母亲的关系则充斥着冲突与对立,《倾城之恋》中的母亲一早便让白流苏心寒,《金锁记》中的七巧也是不惜葬送女儿的幸福。而这种母女间细腻的紧张关系在《小团圆》中被推向了极致,蕊秋与九莉间对峙的关系贯穿了全书,从童年到学生时代再到成年,个中滋味值得细品。

    总的来讲,九莉与母亲的关系是缺乏爱的,九莉一直期盼母亲的爱,但求而不得,时时失望,以至于后来以一种仇恨、审视的眼光看待与母亲的关系。在小说开头,便写到渴望母亲来看望自己的期盼心情,每次母亲来,九莉便“总是得意非凡”。然而蕊秋待九莉却总是冷漠的,来港后的行程九莉一概不知,蕊秋被亨利嬷嬷问及住在浅水湾酒店时让九莉在一旁奇窘。之后写到九莉拿到安竹斯先生给的奖学金便马上激动地拿给母亲看,但蕊秋不仅并不在意,更在短短几天的赌博时间内便将钱全部输掉,于是感到“一条很长的路走到了尽头”。不久便接到与三姑楚娣谈起这件事时回楚娣说的“二婶的钱我无论如何一定要还的。”这里也为后面真的给蕊秋还钱埋下了伏笔。

    成长在一个封建大家庭中,张爱玲的文化养成是充满矛盾的。一方面进步、现代的母亲给她从理性层面种下了自由、开放的火种,另一方面她又为古典红楼梦文化、封建大家庭的腐败气息深深着迷。这种矛盾在小说中化为了九莉难以满足蕊秋的期待,不时被批评并衍生为自卑的惊慌,也更推波助澜了九莉对母亲的敌对。“九莉从小听蕊秋午餐训话,讲营养学,一天不吃蔬果鱼肉就有犯罪感。”当年母亲回国一见面,就批评女儿袜子穿得难看,发型也不对。”九莉似乎总是无法让母亲满意,而小说中凤毛麟角的描写蕊秋与九莉有身体接触的时刻“九莉没想到她手指这么瘦,像一把细竹管横七竖八夹在自己手上”、“一到人行道上蕊秋立刻放了手。九莉感到她刚才那一刹那的内心的挣扎,很震动。这是她回来之后唯一的一次形体上的接触。显然她也有点恶心。”更是让人觉得实在残酷了些。情绪经年累月的堆积,以至于九莉买花回来之后误判蕊秋反应、从楚娣那里得知蕊秋为自己治病献身的事情时也不见笔端回温,只一直压着,也终于有了捧着金子给蕊秋还钱恩断情绝的情节。

    无论如何,蕊秋对于九莉的影响极大,贯穿她的一生,尤其在男女关系上更是异常深远。蕊秋浪漫、开放,在不同时期有众多男友。对于九莉的性教育也不时跃出,“只要不发生关系,等到有一天再见面的时候,那滋味才叫好呢!一有过关系,那就完全不对了。”“我们中国人不懂恋爱,哪有才进大门就让人升堂入室的。”这些有关性的议论,在当时语境下九莉总是反感,之后也引出逆反的结果。蕊秋强调性关系要矜持,但九莉却不乏冲动、盲目,与邵之雍不仅一见钟情,行文间也不乏对于床笫之事的细致描写与回忆;蕊秋教导“多元化”,而九莉则专一,不能自拔,几段爱情一直失意,还有打胎,到头来伤的最重的总是自己。总而言之,与母亲的关系极大地影响了九莉人生观、爱情观,乃至对孩子的态度,“她从来不想要小孩,也许一部分原因也是觉得她如果有小孩,一定会对她坏,为母亲报仇。”而从文学史的角度来讲,这对母女的关系刻画拓展了现当代文学伦理的边界。

    《小团圆》中另一对刻画的主体是九莉与之雍。即使对张爱玲并不熟谙的人也大致晓得邵之雍便是胡兰成,而张爱玲本人在与宋淇的通信中对此更是毫不讳言。于是,胡兰成与张爱玲的情感真相探寻也便成了《小团圆》最大的卖点,吸引了绝大多数读者。而议论的主题最后也往往落在张爱玲是否放下了胡兰成。

    男人大凡曾被一个女人爱过,他一辈子都会神经兮兮的认为这女子会或多或少的想着他,这是男人普遍的虚幻,也是男人普遍的自恋。尤其是像胡兰成这样温文尔雅又无耻之极的男人,炫耀自己辉煌的情史更是本能,与张爱玲的那一段尤其是要特意展示书写一番。他一定是认为张爱玲放不下他的,但张爱玲呢?历史的真相无从探寻,张爱玲的真实想法,各人也都是从个人的角度提出观点,在我看来,张爱玲是真的放下了。她写作风格一向是美到苍凉,正如幼年在院子里给家族满清遗老背“商女不知亡国恨”,便看穿那些风烛残年老人的心底,她太早慧,也看的太透彻,对世界早已不带任何期望,只是静静地生、长、记录这个悲凉的世间。因此即使对爱情她那么奋不顾身,看透了其荒唐仍飞蛾扑火,无怨无悔,我也依然觉得她从没有奢求过爱情有一个好结果。不消说《红玫瑰与白玫瑰》,痛彻灵魂,明面上的悲剧。团圆结局的《倾城之恋》中白流苏与范柳原最后也只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和“一个自私的女人”在时代传奇下安定下来,个人主义消亡,并无足轻重。所以,我不觉得她会为胡兰成而痛彻终身,她的底色已定,男人方面的失意也只是在那汪死水上泛起并不至于颠覆的水花。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非常相信张爱玲所说的“我写小团圆并不是为了发泄出气”而是要描写“爱情里的百转千回”。

    同时,我也不觉得张爱玲与胡兰成的爱恋是一场悲剧。在通读小说之后,可以基本确定:一、她是爱过他的,二、他也曾是爱过她的,尽管同时他可能还爱着其他人,三、他和她的爱是建立在高度理解的基础上的。对于这样两个敏感而才华横溢的灵魂来说,能在世间有这样一段已是造物主莫大的赏赐了。也许他们白头偕老会更好,也许不会。我难以相信胡、张两人能厮守终老,即使真的长久共居,当落入柴米油盐的日常琐碎中,痛苦与折磨大概将远远大于温馨与幸福,所以人生中留有这样一段“金色的永生”,或许已经是上佳的安排。

    20世纪60年代末,张爱玲第二任丈夫去世。自此直至去世的近四分之一个世纪里,张爱玲过上了离群索居的生活。她昼伏夜出,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家具,有人来访不开门,访华访台机会一概拒绝,隔三岔五搬家。有个狂热粉丝为了刺探她的生活,偷偷搬到她家对面作邻居,一个月只见她出门扔垃圾一次,而且在得知该邻居是个粉丝之后,张爱玲立刻搬家离开。在她生命的后几十年,张爱玲一直在写书、回忆,年少青春时的那几年被不断重新打开,添砖加瓦,一遍遍回味、咀嚼。看完《小团圆》,我觉得她是放下了,通过写作达到了与过往的和解。年轻时候说“低到尘埃里”,心里还有端着的东西,《小团圆》中全部写干净,也没什么可放不下了。据说张爱玲临死前知道自己不行了,她把自己收拾干净,还穿上了红旗袍,整整齐齐地躺在床上。不知道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都想到了谁,但我想她轰轰烈烈的一生到头来该是平静的,是一个团圆,小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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