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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被埋葬的回忆
    作者:郑明皓 |  编辑:董华茜  |  时间:2018-09-27 20:25:16 |  浏览:245 |

    苏联时代有无数的秘密,但最重要的也是被保存最完整的国家秘密,就蕴藏在人民的日常生活中。

    ——弗拉基米尔·沃伊诺维奇

    有关苏联,有关俄罗斯,太多话题被人们津津乐道:战斗民族、黑帮混战、武器走私、妓女毒品,我们总是带着一种猎奇的眼光去挖掘它的阴暗面,而对于真正生活其中的一代人的生活,却鲜有问津。白俄罗斯作家阿列克谢耶维奇抓住了这片空白之地,用口述采访的话语架构起《二手时间》一书,她抛弃了传统史传文学的宏大叙事,直接深入时代参与者的家庭,走进他们的厨房,走进他们的回忆,让世人得以窥见苏联解体后的二十年间,那些站在历史十字路口的普通人的生活。

    书里的主人公上至七旬老人下至二十出头的青年,从学者到清洁工,从党委书记到流亡者,他们的讲述以最真实的角度呈现出一个痛苦转型中的社会,为这段在课本上冷冰冰的历史赋予了人性的色彩。在那些看似不合常理但又确是真实发生的故事背后,隐藏的不仅是红色帝国的兴衰成败,还是一切生活于其中的鲜活个体怎样被历史的车轮碾压,又继续沿着血路莽撞前行。面对解体,面对变革,老一代始终恋恋不忘精神至上的过去,一遍遍缅怀与歌颂曾经贫穷而高尚的灵魂;新一代迅速成长起来,他们在对话时展现出的人生观和价值取向与父辈们所坚守的梦想、信仰已经大相径庭。

    《二手时间》中多次提到苏联时期的“厨房文化”,在简陋的厨房里谁都可以是思想家,谁都能发表自己的意见:“尖刻的抨击,生活的意义,普世的幸福”,他们常常聊到深夜,第二天又回到体制内继续工作,而那些大胆的窃窃私语都被留在了昨晚,苏联人民似乎在这种分裂的生活中获得了满足和安慰。但是有一天,世界变了,走出那间诞生思想的厨房,他们发现自己手足无措,“人人都因自由而陶醉,但谁也没有准备好面对自由”。作别了虚妄的旧世界,这个经历过无数苦难的民族依旧如履薄冰,为创造理想的新生活做着种种徒劳的挣扎。曾经所憧憬的美好生活并没有如期而至,哲学家成了水管工,知识分子纷纷卖掉自己的藏书,语言丧失了它所能承载的意义,“钱”成为社会的最高价值。乌托邦神话幻灭后,昔日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土崩瓦解,人们坐在社会主义的废墟上重新思考生活的意义,时间留下的只有一片荒芜,“幸存者”在迷茫无依中艰难地寻着未来的出路。

    还有爱情,狂热的、鲜艳的、勇敢的爱情。《罗密欧与朱丽叶……玛格丽塔和阿布尔法兹》讲述的是一对来自加盟共和国的恋人的故事,男的是阿塞拜疆人,女的是亚美尼亚人,在苏联时代,各国家情同手足,亲如一家,苏联解体后,曾经的兄弟反目成仇,互相残杀。然而,这对恋人因为深爱彼此,不顾外在的威胁选择了结婚,他们是真正的无根之人,不被自己的国家所承认,也找不到立身之地,能超越所有阻碍慰藉彼此的,只有爱情。在混乱、残酷的现实面前,爱成了最后的净土,永恒的救赎。

    苏俄的历史由无尽的希望和失望,巨大的富足和贫穷,以及绝望的疯狂和冷酷组成,这是一段无法用二元论去评判的历史,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既是受害者又是刽子手,他们都有罪责,他们都能被宽恕。历史终究会向前发展,但那些破碎的梦和离散的人却永远无法被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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